人物:林湛(林见秋、平安) 林殷 林测 林毅 等 (文里均为厉害人物)
好象是在梦里,那个满脸稚气的孩子,一把搂住我,欢快地说:“我不要叫你九叔了,我要叫你平安。平安,平安,以后只能我这么叫。”
“这不合礼法。”那时的我竟这么古板么?
“我不管我不管。我是太子,这个天下早晚是我的。我想怎样就怎样!”
殷,殷,这等任性,到底是我学的你,还是你学的我?
好象是在眼前,那个目光痴迷的少年,拂起宽大的衣袖,掩上我赤裸的肩头。一声声地低唤:“平安,平安,让我吻你吧。就一下,轻轻地。好不好?”
我手臂横陈,挡住眼睛,只留下唇边,那抹纵容的笑。什么东西印上来,软软的,小心翼翼地触了触,旋即离开。然后是他懊恼的声音:“怎么办,平安。我怕伤了你呢。”
殷,殷,我现下才知道,天下这么大,真正心疼我的,只有你一个。
到底是在梦里,还是在眼前?那幅写着墨字的丝绢展开来。他说:“我每天都给你写一幅。我是太子,除了父皇母后,我就是天底下福气最大的人。我祝祷你平安,就是天神,也要听上三分。我的福气都给你,有什么灾祸,我替你顶着。”他抬起我的脸,双眸深邃得仿佛潭水:“我只要,你平安。”
-----《情酹山河》第9节选段
太子燃了上等的龙涎香,细细研了歙州漆烟墨,展开一幅雪凌绢,提着宣城狼毫笔,浓浓地吸饱了墨,在绢上写下两个字:平安。
他每写一笔,都要端详半晌。简简单单两个字,写了足有大半个时辰。
张贵垂着手立在一旁,不敢打扰。直到太子写完了,放在桌上晾着,想了想道:“奴才有个小见识,殿下何不每次多写两幅?免得日日要开锁取绢,燃香设案,只怕太过琐碎了些。”
太子低头看着墨字,道:“今日若都写完了,明日想他时怎么办?”
张贵听得一怔,咂着嘴想了半晌,竟无法回答。
-----《情酹山河》番外选段
九王爷挨打了。
他不顾皇上阻拦,半夜偷偷溜出去,要到雁门关投军从戎。结果被皇上发觉,派人逮了回来,按在地上重重施了脊杖。
九王爷平时千伶万俐的一个人,性子却倔强得很,板子一下一下打在身上,咬着牙一声不吭。皇上更怒,连声催促侍卫狠狠地打。太子见势不妙,悄悄抽身,飞奔去找母后。
皇后大惊,急急忙忙赶了过来。见九王爷后背血肉模糊,面白如纸,气息微弱,人早已昏了过去。
虽不是自身骨肉,到底也是一手带大的。皇后心疼,抚摸着血痕直流眼泪。侍卫住了手,侯在一旁。皇上面色阴沉,拂袖而去。
太子抱起九王爷,轻轻放在床上,又是洗伤又是上药,忙活了半天。皇后眼瞅着一碗“紫金活络汤”喂了下去,这才放心,带着宫女走了。
太子见九王爷俯身趴着,气促皱眉,知道他难受。复又抱了起来,让他侧身坐在自己腿上,头枕着肩膀。又怕他着凉,扯了被子过来,裹在身上。就这么抱着九王爷,一坐就是半宿。
到了后半夜,床幔轻启,皇上走了进来。见太子要起身,伸手阻住了。探了探九王爷的额头,道:“怎么样?”太子道:“还好,没有发热。”皇上坐到床边,将九王爷抱了过来。九王爷伤口被扯动,迷迷糊糊呻吟了一声。
皇上哼道:“刚才挨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痛。”让他靠在自己怀里。太子抚着发麻的腿,待血流畅通了,站起身来取来桌上备下的参茶。皇上接过,慢慢给九王爷喂了下去。又叹了口气,道:“这个小东西,越来越不听话,真想挑了他的手筋脚筋,废了他的功夫,永远留在朕身边才好。”脸上露出又是爱怜,又是疼惜,又是懊恼的神色。
太子心中一动,他第一次发觉,自己父皇对这弟弟,心思似乎并不单纯。
过了好几天,九王爷的伤渐渐好转。太子这才回到自己府中。张贵跟着进了书房,见太子燃香要写绢,忙开了锁伺候着。陪笑道:“依奴才看,九王爷还得偷跑出去。殿下还是劝着点好。”
太子道:“去就去吧,谁能管得了他。” 张贵道:“殿下,那战场上刀枪无眼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太子淡淡地道:“怕什么。他伤了,我养着;他死了,我陪着。”
张贵吓了一跳。他自幼服侍太子,深知这少年性情沉稳,不喜多言,却是言出必行。万一九王爷真有个什么好歹,他说要陪着,那便是慢上一个半个时辰,也不可能。
太子一转头,见张贵脸色吓得蜡黄,微微一笑,道:“你放心。他那么聪明,不会有事的。玩个一年半载,也就回来了。”顿了顿,又道:“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回来。”
-----《情酹山河》番外选段
据说这九亲王狂傲得很,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。当年与西苑大战,九亲王先到阵地。皇上下令率先进攻,这亲王却偏偏按兵不动,只回了一个折子,上书九个大字: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”。自此以后,凡朝廷皇令一律原样递回。幸好打了个大胜仗,否则这等目无皇上,罔顾君命,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。
据说这九亲王气量狭小,睚眦必报。礼部侍郎孔文龙与友人喝酒,无意中说二王爷林毅冷若冰雪,不假辞色,只能远观;九亲王林湛艳若桃李,偏也只能远观,可惜了两张脸。这话传到九亲王耳朵里,大怒。只身闯到孔文龙府上,将他捉了出去。命人给他换上女装,涂了胭脂,按在酒楼上任人观瞻。这事传得沸沸扬扬,实在有辱斯文。
孔文龙乃孔家嫡系后代,哪受得了这等羞辱,险些自杀,幸被家人救下。皇上亲自屈尊看望,温言抚慰,到底还是大病了一场。
皇上震怒,按住九亲王要打要罚。九亲王却不肯服软,高声顶撞:“孔家人有什么了不起,这天下他得罪谁都行,就不能得罪我林湛!”
据说九亲王年幼时,皇上曾戏言传位于他。谁知他一撇嘴,道:“我才不要,坐上去四面不靠,孤单寂寞。”嘻嘻一笑,拉过太子林殷,道:“还是传位给他吧,他少年老成,最合适不过。我陪着他。”皇上故意道:“日后殷儿娶了太子妃,还用你陪?”九亲王一立眼睛,道:“谁嫁给他,我就杀了谁!”皇上皇后见他稚气的脸上满是郑重,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,哈哈大笑。
-----《情酹山河》第26节选段
长长的紫檀木雕龙御案后,端坐一人,正提笔写字。见林见秋进来,忙放下笔,站起身,含笑而立,正是太子林殷。
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人就在眼前,狂喜一涌而至心头。林见秋恨不能立刻扑到他怀里,身子微微一动,终于忍住,可一时之间又不知该说什么,只是怔怔地望着他。
林殷却甚为自然,脸上尽是亲人久别重逢,喜不自胜的神情。绕过御案走了过来,微笑道:“九叔让人好找,都把父皇急坏了,就差调动御林军啦。”上前拉过林见秋的手,道:“九叔站着干什么?一路奔波辛苦了吧,累不累?”按住林见秋坐到一旁椅中,命人上茶。
林见秋听他不叫自己平安,而改称九叔,已是略感诧异。再见他言辞絮絮,温馨体贴,竟皆是亲人之间,聊叙天伦的情形,眼中火热一点一点冷却下来。
林殷道:“九叔真是见外。你既回来了,就该让太监们通传一声,难道侄子还有让你在外侯着的道理?这些奴才们太不晓事,早该告诉我才是。”
他这番话才当真见外,林见秋越听越是气愤烦闷,伤心欲绝。没想到,不过短短两年世间,竟已物是人非。早知如此,当初还不如死了,也免得有今日这番折磨。一时间愁肠百转,几欲跳起身来大声喝问,又想冲出去痛哭一场。
林殷待林见秋走了,便吩咐继续叫侯旨的官员觐见。按住性子一件一件事情办妥,又命张贵将各地奏报拿来,一折一折地批复。全批阅完,已是下午申时。他无心用膳,再也忍受不住,命下人备轿,回了毓庆宫。
太子妃段氏听到丫头禀报,出房门迎接。见林殷脸色苍白,神情恍惚,大吃一惊,忙问道:“怎么了?宫中出事了么?”林殷强笑道:“没事,我还要到书房处理些公务,晚上可能不回房睡了。”段氏见他颜容惨淡,不禁忐忑不安,又心想问个明白,但她与太子成亲时间虽短,已知自己的丈夫表面上温和宽厚,却是极有主见的一个人。他若打定主意不说,那便怎么问也是徒劳。当下只好点头,嘱咐张贵小心伺候着,自己先回房了。
林殷走回书房,张贵忙把房门关严上锁。几步奔到书架旁,转动一个白地蓝花的瓷瓶。只听“咔咔”两声轻响,一个书架旁移,露出个小门。林殷取下身上钥匙,打开了,竟是一处密室。
张贵关好密室的门,燃着了灯烛。林殷已坐在桌旁,张贵取出一个香檀木雕花盒子,轻轻放到桌上。林殷捧过,手指沿着花纹细细摩挲。然后慢慢打开,里面摆放的尽是雪白的丝绢,上面写着两个墨字:平安。
林殷一摞一摞地取出,码在桌上。一摞就是一百张,一共六摞,又余出一小叠。林殷不用去数,也知道那是五十三张。一共六百五十三张,就是六百五十三天。他离开自己六百五十三天。林殷取出盒中的端砚和笔,缓缓展开一幅新的丝绢,一笔一笔写下那两个字。
张贵大气都不敢出。眼见那个“平”字慢慢成型,方听林殷道:“他瘦了。”顿了顿,又道:“也黑了。”
张贵忙陪笑道:“依奴才看,是结实了。”他心知要是顺着太子的话说,只会让他更难过。林殷下笔写“安”字,摇了摇头,道:“他吃了很多苦。”
这不是问句,张贵接不下去,只好不答。他看不清林殷的脸色,却只见他提笔的手在轻轻发抖。
两个孩子都是和张贵一起长大的,九王爷是嚣张跋扈,恩怨分明的主。但是事情一旦过去,便不会放在心上。这个太子却是内敛到了极处,从小到大,别说大哭大笑,就是高声说话,也没有几次。这样的相互折磨,到底谁更痛一些,就是张贵也分不出。
林殷不再出声,只是写得更慢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,方才写完了。低头看着丝绢,怔怔呆了半晌。轻轻地道:“你先出去吧,我自己静一静。”
这样性子高傲的人,就是痛苦再锥心刺骨,也不肯在人前显露半分。张贵不敢抬头,躬身出了密室。还没等把小门关严,就隐约听到里面强自压抑的哽咽声。张贵不忍再听,忙轻轻锁上门,站在书房里默等。
-----《情酹山河》第27节选段
繼續閲讀
題目 : 論文。報告。心得
種類 : 學術文藝